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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2019-05-24     光明網

光明網記者 李政葳;

《國家寶藏》中的“千歲少女”人頭形器口彩陶瓶,如何雕制而成的?一尺長的“白瑪作”毛筆筆桿尾端為何被削尖了?被稱為“天下第一簡”的《儀禮》木簡上記錄著哪些秘聞?萌態可掬的大耳陶罐、插兜陶俑隱藏著哪些制陶技巧?

其實,這些文物以及背后的趣聞軼事,都與甘肅的歷史文化密切相關。從5月中旬到7月下旬,中國國家博物館與甘肅省文物局、甘肅省博物館聯合主辦的“絲路孔道——甘肅文物菁華展”中,就剛好解答了這些歷史疑難。

史前大地灣文化、甘肅彩陶文化、河隴青銅文化、漢魏晉唐時期河西文化……這場頗具特色的展覽以時間為軸、文化交流為線索,以考古發掘的甘肅各歷史時期的516件(套)文物為基礎,從8000年的大地灣文化到宋元時期多元民族文化,從甘肅東部、中部一直到河西走廊最西端。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絲路孔道——甘肅文物菁華展”在國博舉行(李政葳/攝)

 

“黃土高原上的文化奇跡” 

走進展廳,最先看到的是一個圓鼓腹、平底、梳齊劉海兒的細泥紅陶小人兒。她就是曾在《國家寶藏》中出現過的“網紅”、甘肅省博物館鎮館之寶、馬家窯文化前期的“人頭形器口彩陶瓶”。

這件文物在1973年從秦安縣大地灣遺址出土。人們細看發現,陶人的兩眼為圓孔洞,顯得目光深邃;鼻子呈蒜頭形,雕有鼻孔;嘴較小,微微張開,好像正在言語;兩耳外展,皆有穿孔;瓶體從上至下以黑彩飾三層大小相同、由弧線三角紋和斜線組成的二方連續圖案,以示華麗的衣物。

另外,陶瓶人頭像的器口運用了不同的制作手法,頭發、嘴系雕刻而成,鼻、臉是捏塑而成。人頭像五官整齊、面龐秀麗,器身造型典雅,與人物形象渾然一體,既是大地灣文化彩陶的代表作,也是中國史前集彩繪、雕塑與造型藝術于一身的杰作。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人頭形器口彩陶瓶(李政葳/攝)

 

與這件陶瓶展位相隔不遠,一個彩陶盆看似平平無奇,但其腹部卻有明顯的寫實魚紋。這個細節學界爭議很大,有些認為魚是大地灣先民的圖騰,有些則認為魚的繁殖較快,魚紋寄托著先民繁衍后代的希望。“魚紋彩陶盆既是仰韶文化的代表性陶器,也是中國史前文化的象征和標志物之一。”中國國家博物館策展人王志強說。

考古發現,位于甘肅省秦安縣五營鄉的大地灣遺址涵蓋了中國新石器時代早、中、晚期的考古文化(距今約8000年至5000年),前后賡續3000余年,被稱之為“大地灣文化”。

而在大地灣遺址內,考古人員還發現了擁有較高水平的史前宮殿式建筑,早期旱作農作物粟、黍的炭化標本,精美又質樸的早期彩陶樣式,原始粗獷的藝術以及神秘的刻劃符號(記事符號)等。這些都足以證明,遠古時期大地灣先民曾創造出燦爛的新石器時代早期文化。因此,大地灣文化也被稱之為“黃土高原上的文化奇跡”。

 

新石器時代的“彩陶之冠” 

在河隴大地上,彩陶文化遺址星羅棋布,出土彩陶數量巨大、器型豐富、紋飾精美、工藝精湛,極具藝術性。其中,尤以馬家窯彩陶最為聞名,代表著中國新石器時代彩陶藝術的高峰,也讓其在世界新石器時代彩陶藝術中占有無與倫比的地位,被公認為世界“彩陶之冠”。

一件“陶罐”遠看是一名雙手插兜站立的男子,栩栩如生;走進一看,人像短發、高鼻深目、雙耳開孔、表情生動,身著短上衣,頸部至胸前的網格紋,就像是帶有精美的項飾,下身著網格長褲群,雙手插在褲兜里,碩大的雙腳上穿著肥大的高腰靴子,一幅怡然自得的樣子。

這件文物是1988年玉門火燒溝征集而來,一直藏于甘肅省文物考古所。現場專家告訴記者,陶男子的裝束或許代表了四壩文化時期河西走廊地區的流行風尚;且人體中空,可以盛水,插入褲兜的雙臂形成陶罐的雙耳,設計大膽精巧。

在這名“陶男子”的旁邊,一件“大耳朵”的陶罐也很有意思。這件文物名叫“回紋雙大耳彩陶罐”。從外觀來看,陶罐中腹內斂,小平底、雙大耳,口沿內是網格紋,外飾寬帶紋。最為特別的是,兩耳及下腹部粘貼有大小不一的多片綠松石,這在彩陶文化中是較為罕見的。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人形彩陶罐(李政葳/攝)

 

古老、絢麗的彩陶藝術,是華夏民族的偉大創造。策展人說,大地灣先民將他們對自然萬物的觀察和認識,裝飾在陶器上,陶器不僅代表大地灣先民高超的制陶技藝,也蘊含著思維認識與審美情趣。

因此,甘肅是名副其實的“中國彩陶之鄉”。據記載,從距今8000年的大地灣文化一期起,到距今2500年的沙井文化,甘肅彩陶文化延續發展了5000多年,經歷了仰韶文化、馬家窯文化、齊家文化、辛店文化和沙井文化等階段,形成了其獨立的彩陶文化體系和完整的發展史。

 

從彩陶文化衰落,到中原青銅文化西進 

馬家窯文化因最早發現于甘肅臨洮縣馬家窯村而得名,距今約3300至4050年,馬家窯文化彩陶紋飾豐富,有蛙紋、鳥紋、魚紋等動物紋,以及旋渦紋、水波紋、圓圈紋、鋸齒紋、網格紋、弧線紋、菱形紋、三角紋等幾何紋。

然而,馬家窯文化發展至馬廠時期,甘肅彩陶文化也顯現出了衰退之勢。新石器時代晚期,隨著處于洮河流域的齊家文化興起,人們開始制造并使用一些紅銅或青銅器,進入銅石并用的時代。冶銅業的發展逐漸影響到了彩陶的主體地位,齊家文化陶器主要是泥質紅陶和夾砂紅褐陶,還有少量的灰陶,彩陶數量較少,器型單一。

在隨后興起的辛店文化中,甘肅彩陶進一步走向衰落。陶器以夾砂紅褐陶為主,陶胎較為粗糙,彩陶比例大為降低。沙井文化是甘肅境內年代最晚的一支,含有少量彩陶的青銅文化,年代約為西周至戰國時期,以夾砂紅陶為主,且多無紋飾。沙井文化彩陶被稱為“甘肅彩陶文化的絕響”,之后甘肅彩陶文化逐漸消失。

這時,便不得不提中原青銅文化的西進。考古發現表明,夏商文化已深入甘肅東部,對當地文化形成強有力的影響。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青銅文化興起(李政葳/攝)

 

記者現場了解到,馬家窯文化林家遺址出土的一件含錫青銅刀,被認為是迄今為止在中國發現最早的青銅器,這與世界范圍內最早出現青銅的年代相當,也讓河隴大地成為中國早期青銅文化的萌芽地。

其實,當時的齊家文化冶銅技術已達到了一定的高度,鑄造逐漸取代鍛造,成為主流,不僅能鑄造雙耳豎銎銅斧、帶鈕銅鏡、人首銅匕等,還鑄造銅項飾等裝飾性銅器。與齊家文化相比,辛店文化的冶銅業有較大發展,銅器以刀、錐、矛、匕等為主,并出現青銅器殘片和冶銅爐壁殘塊等。

甘肅地處東西交通要道,農耕文化、游牧文化圈在這里相交,中西文化在這里匯流,河隴青銅文化受到了中原青銅文化和歐亞草原地區考古學文化的雙重影響,也決定了甘肅青銅文化的獨特性,即既保有商周中原青銅器的基本特征,又融有域外青銅器文化的獨特風貌,甚至對中原青銅文化發展也產生了影響。

“千里走廊”的多元民族文化 

在黃河蘭州段以西,也就是龍首山、合黎山、馬鬃山和祁連山之間,有一條綿延1000多公里、寬百公里至數百公里的天然狹長地帶,是中原腹地通往西域、中亞的重要通道,世稱“河西走廊”。

在這里,多元民族文化深入交融。

展覽現場,一件西漢武威磨咀子漢墓出土的“白瑪作”毛筆,吸引了不少觀眾。筆桿為竹制,淺褐色,端直均勻,中空,用以放置筆頭;筆芯及鋒呈黑紫色,外覆黃褐色狼毫;筆桿中下部陰刻有隸書“白瑪作”三字,這是秦漢時期手工業“物勒工名”的傳統,“白瑪”為制作這支毛筆的工匠名。另外,此桿毛筆通常與漢制一尺的長度相差無幾,這也與東漢王充《論衡》中所謂的“一尺之筆”相吻合。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白瑪作”毛筆與《儀禮》木簡(李政葳/攝)

 

更有趣的是,這桿毛筆尾端被削尖,是為了書寫者停筆時便于插入發簪所專門設計的。出土時它在墓主人頭部左側,說明墓主人可能是一位從事文書工作的官員,也印證了漢代官員有“簪筆”的習俗。據記載,“白瑪作”毛筆是迄今所見漢代毛筆中保存最完整的一支,也被稱為漢代毛筆的代表作。

同樣出土于武威磨咀子漢墓的還有《儀禮》木簡,共469枚、27298字。除少數竹簡外,絕大部分是松木制成的木簡,用漢隸書書寫。《儀禮》簡是目前所見儒家經典《儀禮》最早、最完整的寫本,在版本校勘學上具有極高價值,被譽為“天下第一簡”;簡上隸書結體扁平,字句寬闊,疏密相間,極富節奏韻律,呈現出一種空遠的意境之美,對研究隸書風格的發展演變和章法布局具有重要價值。

“白瑪作”毛筆、《儀禮》木簡等,都是民族融合的象征。漢武帝時期河西歸漢后,漢廷加強對河西走廊的開發與經營,在移民屯墾實邊的舉措下,河西地區農業得到較大發展,逐漸形成“農牧并序”格局;西晉“永嘉之亂”后大量中原民眾遷入,他們帶來的“二牛抬杠”、大型鐵犁鏵等先進農耕技術,也促進了河西走廊農業的發展。

 

絲路交響,文明共生 

在展廳里轉了一圈,發現占地最大的一組展品是12套銅車馬出行儀仗俑。記者了解到,當時在武威雷臺漢墓出土的儀仗陣列,共計99件,由三十八匹銅馬、一頭銅牛、十四輛銅車、十七位持矛武士傭和二十八個奴婢俑組成。

根據銅馬、銅俑胸前所刻銘文“守張掖長張君”“冀張君小車馬御奴一人”等推斷,雷臺漢墓的主人是一位張姓將軍,曾任張掖長,后又兼武威郡左騎千人官等。看著這組銅車馬出行儀仗隊,可以想象到墓主人生前出行時氣勢宏偉的壯觀場面,彰顯了漢廷在河西走廊地區的統治力,保障了絲綢之路的暢通。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銅車馬出行儀仗俑(李政葳/攝)

八千年歷史看甘肅,大地灣先民彩陶紋飾里竟藏著這么多秘密

胡人陶俑(李政葳/攝)

 

不僅如此,現場還展出了漢代懸泉置木簡、烏孫貴人傳舍制度簡、折垣國貢獅簡、懸泉墨書紙;唐代鎏金狩獵紋杏葉形銅牌飾、鑲綠松石金壺、瑞獸鳳鳥葡萄紋銅鏡;漢晉時期絲織品團窠動物紋刺繡劍臂、“大漢樂”銘黃地藍綠云紋織錦;希臘文鉛餅、波斯陴魯斯王銀幣等。

張騫“鑿空”西域,開創了連通東方與西方、農耕與游牧等不同文明的絲綢之路。這是一條以古都長安為起點,沿甘肅走廊,經蔥嶺以西的中亞、西亞、南亞等地,最終抵達北非和歐洲的古代陸路商業通道。隨著絲綢之路的暢通與繁盛,創造了“使者相望于道,商旅不絕于途”傳奇景象。東西方珍寶在這里交流互通,農耕與游牧文明從碰撞到交流互鑒,不同文化背景的族群從陌生到熟悉,再到融合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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